逝者丨江明學 風光早已變云煙

稿源:南方人物周刊 | 作者: 吉普賽 日期: 2019-07-14

“他一定是苦到極點了。”

沒人知道江明學死于6月的哪一天。6月18日,警察和消防隊破門進入江明學住處時,他已上吊自殺。法醫判斷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三天。

原本想邀請他做客一檔電臺節目的臺灣主持人陳凱倫回憶說:“去年來上節目時,他有點落寞,個性也好強,他說不后悔出道,只是感覺這圈子太現實,冷暖太明顯。”之后,陳凱倫補充說:“他一定是苦到極點了。”11天后的第30屆金曲獎流行音樂類頒獎典禮上,組委會照例通過影片追憶了近一年逝世的音樂人,江明學也在其列。他是一名歌手、主持人,被稱為“翻唱王子”。他不紅。

江明學1961年出生于臺南,家貧,父母曾試圖將他送往別處寄養,無奈母親三天后反悔,又將他接回家中。讀中學時,正是臺灣民歌興盛時期,張琪、甄妮、劉文正、鳳飛飛的歌聲都是江明學的啟蒙老師。18歲那年,他把李商隱的詩歌《錦瑟》譜成曲,寄到海山唱片,剛將《外婆的澎湖灣》唱紅的潘安邦將這首歌收入了最新專輯《聚散兩依依》。五年后,他從臺灣成功大學工業設計專業畢業,并在基隆的一個專科學校獲得了教職。此時,他的面前有兩條路:一是去做音樂人,二是留在高校做老師。1988年,他推出第一張個人專輯《零點十分》。他做出了選擇。

剛開始幾年,他確實有過好時光。通過翻唱陳淑樺原唱的《秋意上心頭》,江明學大獲成功;1989年推出的同名專輯,曾創下25萬張的銷售紀錄。之后他又陸續制作了《愛的淚珠》《相思何盼》兩張老歌翻唱專輯,均獲得熱烈回響。不過,隨著唱片行業整體滑坡,江明學很快遭遇瓶頸。他試圖轉型做臺語歌手,失敗,于是開始主持歌唱比賽節目《巨登之星金曲擂臺大賽》。90年代,臺灣的演出市場很興盛,餐廳、廟會、工地,只要有邀約,江明學都會去跑場。他收入不錯,1996年時媒體報道說他有三棟房子。如果此后他甘心做一個街頭串場的小藝人,做不了大明星也可以維持體面生活,但他再次賭了一把。2003年,他斥重資買下自己四張專輯的母帶版權,成立工作室、發行CD。他沒有意識到,MP3在當時已經是聽音樂最重要的工具。他輸了。第二年,他成為臺灣首個考取街頭藝人執照的專業藝人,每天在淡水街頭賣唱掙錢。江明學的生活境況有所好轉,但又是好景不長,次年9月,他在賣唱時遭人襲擊,顴骨碎裂,還引發了恐慌癥。

最近十年,江明學的名字很少再和音樂相連。父母去世后,他獨自租住在新北市的一間屋子里,獨來獨往。2018年年初,他被發現在臺北一家燒肉店打工,一周三天,每月薪水約新臺幣1.5萬元(約合人民幣3300元)。同年,他被發現持有重量約2公克的安非他命,但因尿液中無毒品反應,他被檢察官以“持有毒品罪”處分緩起訴一年,并被要求義務勞動60小時。后來江明學解釋說,他用安眠藥治療躁郁癥。幾乎同一時間,他騎自行車摔倒,被送往醫院做了五個小時的手術。他發出了這樣的感慨:“我的同班同學,現在不是大學院長、科技上市公司CEO,就是知名設計公司董事長,而我一生三分之二時間,全都投入華語流行音樂創作及演唱,如今年逼花甲,當年風光成就早已變成過往云煙,還不時要被陌生酸民冠上歌手稱號,甚至問江明學是誰。”

6月,江明學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尸體被發現,并不是因為有通告找他,而是因為他拖欠了數月房租,房東要找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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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27期 總第605期
出版時間:2019年09月16日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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