逝者丨葫蘆兄弟的背影

稿源:南方人物周刊 | 作者: 張宇欣 日期: 2019-05-27

感謝胡進慶與那些和他并肩戰斗過的創作者,他們認真地為幾代人創造了一個美好的童年

5月13日,動畫片《葫蘆兄弟》的導演之一胡進慶去世,網絡上一片緬懷童年之聲。

關于胡進慶的公開資料并不多。他于1953年畢業于北京電影學院動畫系,后成為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一級導演,是中國剪紙動畫的創始人之一,參與創作了中國第一部剪紙動畫片《豬八戒吃西瓜》。之后,他不斷汲取窗花、皮影等民間藝術的精髓,有《葫蘆兄弟》《漁童》《金色的海螺》《人參娃娃》《鷸蚌相爭》等數十部代表作。其中,《鷸蚌相爭》曾獲得薩格勒布國際動畫片電影節特別獎、多倫多國際動畫片電影節特別獎、西柏林國際電影節短片銀熊獎等。

創作《葫蘆兄弟》(1986)時,胡進慶身兼導演、編劇、造型設計等職,為了不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得太頻繁,他還以“進慶”“墨犢”等筆名出現在片頭。這便更加可敬。

那一代創作者,并不以本人的形象或故事出名,留下的只是作品而已。《葫蘆兄弟》只有13集,劇情簡單卻令人難以忘記:一只穿山甲誤挖穿了葫蘆山,被鎮壓在山下的蝎子精、蛇精出來禍害人間;老爺爺種下了七顆葫蘆籽,于是七色葫蘆中跳出了七個性格、法力各異的葫蘆娃,各顯神通,團結一心,打敗了大反派。

不同于《封神演義》《西游記》論資排輩的神魔系統,一片混沌天地、一個村莊、一根樹藤,寥寥數筆構成了《葫蘆兄弟》的全部背景,有傳統水墨寫意畫留白的意蘊在。七個葫蘆孕育出七個孩子,七個孩子用葫蘆降伏了妖魔,邏輯能讓低齡觀眾看懂,背后有深厚的民間神話傳統支撐:在學者聞一多的考證中,葫蘆在人類的誕生、避難、繁衍過程中都扮演重要角色,這種多籽植物有承載生命的特質;在道教文化中,葫蘆又往往與升仙、鎮妖相關。

《葫蘆兄弟》里,每一個少年英雄都有阿喀琉斯之蹱,力大的陷入泥潭,寬和的被謊言傷害,銅頭鐵臂的被剛柔陰陽劍纏住,耐火的被冰封,可吞吐河水的醉倒,隱身的被吸入葫蘆。他們身懷武藝和道義,面對比他們強大數倍的惡敵,屢敗屢戰。“誤入泥潭—絕路逢生—妖迷心竅——七子連心”的劇情充滿張力,觀眾不會去質問“葫蘆宇宙”合理與否,而是被那貫穿始終的、簡單的、不容置疑的信念打動。故事里有貪欲、邪惡、失敗、叛變,但當穿山甲和老爺爺死去,觀眾也會像萌生葫蘆兄弟一般的正義感,盼著七種武器合而為一,世界重歸清明。

胡進慶和他的伙伴們拍了一部難以再續的好作品。1989年出品的《葫蘆小金剛》也是胡進慶團隊出品,講的是蛇精的妹妹青蛇精來找葫蘆兄弟復仇的故事。用狗尾續貂來評價有些不公,但續作無疑在某種程度上破壞了《葫蘆兄弟》凝煉的寓言感,將這個故事可升華和想象的意味抹去,變成了一個熱鬧的打怪故事。

查資料時我發現一個有些驚悚的消息: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幾年前已立項要拍攝真人版《葫蘆兄弟》,廠長錢建平表示,電影將定位為青春偶像片,“每一步、每個信息,我們都傾向于用商業營銷的方式進行運作”。幸好暫時沒了下文。粗暴的IP概念和偶像營銷結合的作品當然會是可怕的。

胡進慶退休后接受采訪時曾感嘆,“中國動畫片的環境現在不是很好,美國動畫日本動畫長驅直入……要能給孩子們再拍幾部真正的屬于中國的動畫電影,累死了也值。”

他經歷了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的巔峰:60年代有《小蝌蚪找媽媽》《大鬧天宮》,70年代有《哪吒鬧海》,80年代有《三個和尚》《葫蘆兄弟》《猴子撈月》《九色鹿》《天書奇譚》《黑貓警長》《舒克和貝塔》……可惜,滾滾前進的車輪在90年代后好似出現了故障,創作者既未找回傳統,在商業化和新技術的浪潮里也沒搭上新的班車,令人傷感。

感謝胡進慶與那些和他并肩戰斗過的創作者,他們認真地為幾代人創造了一個美好的童年。

網友評論

用戶名:
你的評論:

   
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27期 總第605期
出版時間:2019年09月16日
 
?2004-2017 南方人物周刊 版權所有
粵ICP備10217043號
地址:廣東省廣州市廣州大道中289號南方報業傳媒集團南方人物周刊雜志社
聯系:南方人物周刊新媒體部
黑龙江时时10分钟